这一年,你得到了什么,失去了什么;把什么抛在了脑后,又在努力奔向什么呢?
这一年,我们告别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艾丽丝·门罗,也在她留下的诸多作品中探寻那些至今仍旧困扰我们的谜题。
今天,门罗的八十岁封笔之作《亲爱的生活》焕新上市,收录了门罗首度承认的4篇自传性故事,这些于暮年打捞出的童年碎片,是“藏匿于门罗众多小说深处的隐秘胎记”,也是理解门罗人生的一个重要入口。
14个告别故事,写尽生活的庸常与残酷,也写出难以言说的情感与瞬间;以年老赋予的智慧和视角,重解生命中难以放下的时刻。
这些故事叩问我们内心的,是那些关于生活最本质的问题:面对人生的种种变故和转折,你会如何选择?当深陷痛苦和怀疑之中,我们该如何重新拥抱生活?
而门罗的故事告诉我们,生活既残忍又伟大的地方恰恰在于:所有的幸福和痛苦终将过去,所有悲剧都会在时间中消弭。
亲爱的生活,是我们最熟悉的朋友,也是旷日持久的敌人。我们与之交手,常常没有输赢,只是付出代价,承受一切,然后,继续向前。
我们。他刚才说“我们”。有一瞬间我紧紧地抓住这个词不放。然后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。最后一次我被包括在他说的“我们”里。
他也遵循惯例,在人们告诉他该签字的地方签字,安顿——用她们的话说——遗体。多好的一个词啊,“遗体”。好像某种被丢在覆满煤灰的橱柜夹层里等待风干的东西。
他们的模样和声音仍然存在于我并非完全关乎情爱的幻想之中,但其实他们早已离开。
我们的生活之中充满戏剧,虚构的和真实的。我无法不去想那些沉到海底的人们。我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,半是恐惧半是——我所能找到的最贴近的描述是——一种冷漠的兴奋。
——我不得不说——突然之间,和我一样的人,比我更艰难的人,以及那些普通人,大家都变得平等。
他的处世哲学,正如他后来所说的那样,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欣然接受。一切都是礼物。
或者至少,悲剧变得不那么沉重了,而你就在那里,在这个世界无拘无束地前进。
“所以就是这个主意来得不够早,”她说,“就像我人生中的很多事情一样。我一定有什么问题。我没有尽早做打算。
妈妈最后一次发病时我没有回家,也没有参加她的葬礼。我当时有两个年幼的孩子,温哥华没有人可以照顾他们。我们难以负担旅费,而且我丈夫鄙视仪式。但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呢?我也有同样的想法。
,就像缺乏空气,就像他的肺部缺乏正常运转的机制,他料想这会成为他身上永远存在的困境。
缠住。她说这个词的时候,我看见一张巨大的金属丝网罩了下来,某个邪恶的小东西用网裹住你,让你窒息,让你永远也出不去。
这么做的确是对的。但在我心里,卡萝仍然不停地朝水边跑去,跳进水里,仿佛带着胜利的姿态,而我仍然困在原地,
他只是一个孤僻的人,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把自己深藏起来,但不曾触犯任何法律。
她不会是已经忘了。只是把那个场景收拾了起来,放到一边,和她过去的自我一起放进壁橱。
他六七岁的时候就将继母的戏谑,她所谓的戏谑或戏弄,锁好藏起来。天黑后他跑到大街上,而她把他找了回来,但她明白如果她不停止的话,他会真的离家出走,于是她停止了。
,不幸的是,接下来我们不得不不断说谎,才能把令人恶心的东西压在肚子里,直到它们将我们活活吞噬。
一种罪恶。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。固执地四处寻觅关注对象,却没有关注孩子。一种罪恶。
也许是这辈子第一次,真正有了活力。她感到仿佛获得了一次机会;她的人生重新开始了。她告别了那些银器、瓷器、装饰布局、花园,乃至书架上的书。
她起了床,迅速穿好衣服,从每一个房间走过,把这个新的想法说给墙壁和家具听。
她煮了咖啡,却没有喝。她又回到卧室,发现不得不把目前的现实重新再介绍一遍。
一个世纪之前,在这样的傍晚,人们会坐在露台上,又或者坐在前门台阶上。洗了碗,也在一天中最后一次打扫干净厨房的主妇们,给草坪浇透水然后把水管卷好的男人们。没有现在那些空放在那里用来炫耀的庭院家具。只有木头台阶或从家里拖出来的餐椅。
然后我想,只要活得足够长就可以消除所有问题。无论你早前可能有过怎样的残疾,只要活到现在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将那些缺陷抹去。
我说唯一让我不安——有一点不安——的是,这意味着我们假定生活中不会再发生任何事。不会再发生重要的事情,不用再应对任何事情。
的确禁不起了。我忘了我们有多大年纪,忘了一切。以为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忍受,去抱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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